12月17日,上午9时,备受关注的新晃一中“操场埋尸案”在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开庭审理。据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公告,该案由怀化市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共14人受审,其中杜少平、罗光忠被控故意杀人罪,杜少平还涉嫌故意伤害罪、寻衅滋事罪、非法拘禁罪、聚众斗殴罪、强迫交易罪等5项罪名。

  12月17日下午,邓世平家属代理律师周兆成向新京报记者披露庭审细节,杜少平杀害邓世平系蓄谋已久,他与同伙罗光忠用迷药迷晕邓世平,将其锤杀致死后埋尸操场。

  周兆成表示,在杜少平等涉恶犯罪团伙的刑事部分审结之后,家属会单独提起民事诉讼。此外,待案件审理完毕后,家属会向有关部门为邓世平申报烈士。

  12月17日上午,新晃一中“操场埋尸案”在湖南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开庭审理。新京报记者 李阳 摄

  “豆腐渣工程”引发矛盾,杜少平下药迷晕邓世平后将其锤杀

  据湖南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12月13日发布的公告,杜少平等涉恶犯罪团伙一案由怀化市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被告人杜少平犯故意杀人罪、故意伤害罪、寻衅滋事罪、非法拘禁罪、聚众斗殴罪、强迫交易罪等6宗罪,被告人罗光忠犯故意杀人罪。该案于12月17日在湖南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公开开庭审理。

  今天上午,新京报记者在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现场看到,早上7时50分许,押送犯罪嫌疑人的警车进入法院。法院周围道路拉起了警戒线。

  12月17日7时50分许,押送犯罪嫌疑人的警车进入法院。新京报记者 李阳 摄

  新京报记者了解到,邓世平妻子多年来饱受精神困扰,因为怕庭审中受到刺激,故未参与旁听,邓世平儿子邓蓝冰、女儿及弟弟邓晃平进入法院旁听。

  “家属等这一天太久了。”步入法庭前,被害人邓世平家属代理律师周兆成告诉新京报记者。

  下午庭审结束后,周兆成表示,在庭审中,通过公诉方举证、被告人讲述等渠道披露的细节非常“惨烈”,这起案件缘起于新晃一中新建操场的工程质量问题。

  据新京报此前报道,2002年,新晃一中要新建一个400米标准田径场地,时任新晃一中校长黄炳松的外甥杜少平承包了此项工程,此前有过工程建设经验的邓世平负责监工。在此期间,邓世平发现工程质量存在多处不合格的地方,比如道路两侧的堡坎不牢,被雨水冲刷后发生倒塌。邓世平曾表示,打算向有关部门反映杜少平做的是“豆腐渣工程”。

  6月22日,新晃一中通往跑道的路旁设置了“堡坎松动危险!请绕道通行”的危险提示牌。 新京报记者 李云蝶 摄

  “可以说,正是因为工程质量中的无数个细节,双方产生了矛盾,杜少平决定痛下杀手。” 周兆成说,为了残害邓世平老师,杜少平蓄谋已久、煞费苦心。

  周兆成表示,据庭审过程中公诉方、被告人讲述的信息,2003年1月22日,邓世平在跟另一位老师下象棋,杜少平伙同罗光忠事前准备了一种“迷药”,以送橘子为由支开了另一位老师,在邓世平的饮料中下了迷药,迷倒邓后,锤杀其头部,导致其不可逆转死亡,两人商议,在下晚自习后将其埋尸操场。

  “杜、邓二人完全是因工程质量问题引发矛盾。”周兆成说,在庭审现场,他还专门就双方是否有“私仇”询问杜少平,杜少平予以否认。

  庭审细节披露,罗光忠在凶杀过程中起到了不可或缺的作用。“但对于他是否受到杜少平胁迫,目前尚无定论。”周兆成说,庭审时罗光忠提到,每年清明和中元节,他都会给邓老师烧纸烧衣服,“他说邓老师埋在操场的水沟里,冬天肯定会很冷。”

12月17日下午,邓世平家属代理律师周兆成接受媒体采访。新京报记者 李阳 摄12月17日下午,邓世平家属代理律师周兆成接受媒体采访。新京报记者 李阳 摄

  本次庭审不涉及“关系网”“保护伞”

  “操场埋尸案”能沉寂16年之久,与杜少平等黑恶势力背后的“保护伞”密不可分。

  据新华社11月26日消息,“操场埋尸案”背后共有19名涉案公职人员被处理,这19人中,当年办理邓世平失踪案的怀化市公安局和新晃县公安局多人涉案。

  据新华社报道,案发后,时任新晃一中校长的黄炳松为掩盖外甥杜少平的杀人犯罪事实,多方请托、拉拢腐蚀相关公职人员,时任新晃县公安局党委副书记、政委杨军(杜少平同学)等人接受请托,干扰、误导、阻挠案件调查,导致该案长期未能侦破。黄炳松等19名公职人员分别受到开除党籍、开除公职等相应党纪政务处分,其中10人因涉嫌犯罪被依法逮捕并移送审查起诉。

  不过,今天的庭审是围绕杜少平团伙的犯罪行为,并未涉及“关系网”和“保护伞”等涉案公职人员。

  据新华社报道,除涉嫌杀害邓世平外,从2008年起,杜少平纠集姚才林、杨松、杨华、江少军等人,在新晃县晃州镇、扶罗镇等地非法放贷、暴力催债、非法插手民间纠纷,共同故意实施寻衅滋事、非法拘禁、聚众斗殴、强迫交易等犯罪活动13起,形成了以杜少平为首的涉恶犯罪团伙,该涉恶犯罪团伙成员此次皆在审理之列。

  此次受审的14人中,除杜少平、罗光忠被控故意杀人罪,另外12名犯罪嫌疑人分别涉嫌寻衅滋事罪、非法拘禁罪、聚众斗殴罪等。

  今年6月,新京报记者在新晃当地调查了解到,杜少平团伙劣迹斑斑,据多名受害者讲述,杜少平曾多次放高利贷、冬天强迫欠债者泡冷水,还曾捅伤他人,有KTV员工因跳槽被其手下泼硫酸。

  夜郎谷KTV曾是杜少平团伙的主要活动场所,与新晃一中步行约五六分钟的距离。1999年,做五金生意发家的杜少平开了这间KTV,当时名声不小,不过如今已破旧不堪,大门也贴上了封条。新京报记者探访时看到,KTV地上瓷砖已经脱落,楼梯扶手上布满灰尘。

6月21日,杜少平名下的KTV已被查封。新京报记者 李云蝶 摄6月21日,杜少平名下的KTV已被查封。新京报记者 李云蝶 摄

  新京报记者6月份曾探访新晃一中挖掘现场,几台挖掘机停在操场上,操场西南角的草皮被挖开了一个大坑,旁边堆着土堆和石块,周围拉起了警戒线,周边散落有一些医疗一次性手套。不过,当12月9日新京报记者再次回访时,操场已恢复正常使用,学生们在开展活动,已经看不出任何挖掘的痕迹。

  周兆成律师介绍,为了让刑事诉讼尽快进行,这次庭审主要围绕杜少平等人的刑事犯罪,不涉及民事赔偿,“在刑事部分审结之后,家属会单独提起民事赔偿诉讼,为家属16年来遭受的精神痛苦提起民事赔偿和精神损害赔偿。”

  邓世平为人正直,家属考虑为其申报烈士

  16年前,邓世平失踪时,他的儿子邓蓝冰刚刚15岁。

  “着急、恐惧、无所适从。”12月9日,邓世平儿子邓蓝冰接受新京报记者采访时表示,十多年前父亲的突然失踪对他影响很大,“家庭不完整了,以后碰到事情需要解决的,我不像别家孩子有父亲引路。”

  当时社会上有各种传言,有人说邓世平离家出走,有人说他携款潜逃。邓蓝冰不相信这些流言,但他也想象过某一天能再度和父亲见面,“他(离开)一定有他的理由,他愿意说就会跟我说,不说我也不会问,只要他回来就好了。”

  但邓蓝冰等到的却是噩耗。6月底,从新晃一中操场挖出的遗骸经DNA鉴定,确为邓世平。邓蓝冰当场情绪崩溃。

  在邓蓝冰眼里,父亲邓世平性格开朗,风趣幽默,人缘很好,但同时爱“较劲”,说话很直,碰到不合理的事情总会说出来,“这是他最大的特点,也是我很欣赏的地方。”

  “邓世平为人原则性非常强,他在外地采购时别人给他回扣,他回来就记录下来报告给学校,他可以说是廉洁奉公,不会贪图别人一分钱。”周兆成说,邓世平平时直言不讳,“正因为这种性格,才遭来杀身之祸。”

邓世平生前照。受访者供图邓世平生前照。受访者供图

  外界曾有声音呼吁给邓世平老师设立烈士遗像,对此,周兆成表示,他同邓世平家属确实商议过,“等案件审结之后,我们会向有关部门为邓世平申报烈士,同时我们建议新晃一中对邓世平老师进行纪念。他的精神值得全国人民学习。”

  由于案情复杂,涉及人数众多,周兆成表示,明天庭审将继续进行。对邓世平家人来说,这是翘首期盼了十多年的心愿,他们正等待最后的结果。

编辑|白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