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进。组图/记者廖玺宇郝进。组图/记者廖玺宇
 
 

  本报记者王欢张沁常德报道

  因为捐了18000只口罩,郝进“火”了。

  走在村里,一起长大的哥们儿老远喊他:“嘿,口罩哥。”郝进不大高兴:“我叫郝进!”眼下,他关心农事。

  3月1日,距离惊蛰只有4天。作为农民,郝进对时令熟稔于心:“这天之后,天气就暖和了,万物都有了朝气。”草莓已经成熟,葡萄需要剪枝,“要忙的事太多了”,郝进说。捐口罩一事发生后,他拒绝了很多人的捐款,拒绝了多家公司提供的工作,埋头于乡间田野,等待万物生机盎然的那一天。

  郝进,很有信心。——如果你到过黄河村,便会知道,郝进的这种信心,与他一个月前捐出18000只口罩,有着相似背景。

  工友们为什么干活很拼命

  常德澧县城头山,因为考古学家在这里发现了最早的古城址和水稻田,有“世界最早城市”之称。对城头山镇的村民们来说,这是人人感到自豪的。

  “自豪”形成的结果之一,是这里的乡民不满足于偏安一隅。城头山镇黄河村村民就有这种觉悟。村支部书记徐超红说,他们关心村庄之外发生的事,并希望献一份力。

  郝进就是黄河村人。他说,自己的行为和性格,包括捐口罩这事,一是受务工经历的影响,还有一点就是自己身上打着黄河村的烙印。

  郝进高中毕业后去深圳等地打工,在纸箱厂、印刷厂等厂子工作过。他喜欢机器,做过的活多跟操作机器有关。

  郝进观察到,工友们干活很拼命,“有段时间我想不通,到后来我就明白了,埋头工作,是想让家里人过上更好的生活”。

  就像他的名字——郝进一样。他说,名字是爷爷奶奶取的,“好好前进,为了家人努力生活和工作,在力所能及的时候能帮到他人”。

  他口中的他人,包括那些他在工厂看到的人们——大多来自农村,把喝矿泉水、坐公交车的钱省下来,寄给家里的小孩和老人。

  郝进说,这些经历改变了自己的性格,也改变了自己看世界的方式。

  去年6月,郝进在朋友介绍下进了东莞一家口罩厂。4个月后,因为要回家照顾怀了二胎的妻子,他提出离职。

  他没有拿到工资,因为厂子效益不好。郝进和厂家吵了一架,对方同意用货抵工钱——他搬了4箱口罩,寄回澧县老家。

  4个箱子摆在杂物间落满了灰尘。郝进都快要忘记了。

  在大事面前,老乡们非常团结

  郝进辞工回到老家,村民们正忙着收割晚稻。

  对农事,郝进不陌生。去年开春,他跟着徐超红在张公庙大桥铲雪;4月份,黄河村搞防汛演练,他搬沙袋、开水泵;11月份,黄河村搞禁烧秸秆宣传,他每天忙到晚上十一二点。

  郝进给徐超红留下的印象不错,“会做人会做事,讨人喜欢,就是不太爱说话,只埋头做事”。

  有一次,郝进刷到一条抖音,他对视频里的一句话深以为然,“中国的农民平时可能会为了5角钱大打出手,但在大是大非面前却会很团结”。他说,黄河村就是这样。“村民之间平时可能会为一点小事吵架,但在大事面前,像2017年的干旱、1998年的洪水,老乡们非常团结。”

  2017年夏天,黄河村几个月没下雨。“村干部和大家顶着大太阳下田除草灌水,早上刚出门衣服就汗透了,没有一个人喊苦喊累。”郝进说。

  1998年,郝进7岁。他记得,澧水河河水快要漫堤时,村里的大人们拿着工具彻夜守在堤上,郝进年纪太小不允许上堤。“晚上,大堤上的人喊‘一二三,加油’,我听得很清楚。”

  郝进说,自己就是在这种互帮互助的氛围中长大的。正如这次迎战疫情,湖南的乡村并不甘为人后,新农村的治理有序让人印象深刻。——在许多地方,人们非但没有慌乱失措,反而显出比平时更加井然有序。村民们也不满足于自保,而是主动向他人伸出了援手,比如,“90后”农民郝进,和他那个为众人所知的义举。

  外人不解:黄河村有什么好的

  2020年1月24日,农历除夕,郝进在刷抖音,一个视频引起了他的注意,“说是疫情严峻,很多地方在捐口罩、防护服等物资”。

  郝进突然想起,自己有口罩啊。他决定捐出去,“我留着没用,应该给更多有需要的人,物尽其用”。

  他马上打电话给徐超红。对方很赞同。

  郝进家里人,除70多岁的爷爷奶奶外,都支持他的决定。爷爷奶奶认为,孙子应该以市场价把口罩卖出去,毕竟这是做工赚来的钱。

  郝进对两位老人说过的话后来又跟前来采访的记者们说了:这个时候自己卖口罩,是发“国难财”。

  当天下午两点,两台小车开到郝进家门口。4箱口罩总共18000个,最终是这样分配的:城头山镇政府4000个、镇中心卫生院1000个、县卫健局7000个、黄河村村民5000个,还剩1000个留给村里保洁员和乡村医生。

  彼时,口罩一“罩”难求。郝进捐口罩一事经潇湘晨报报道后,引发社会广泛关注。

  有网友说:“有的商家还哄抬物价,这就是人与人的差别。”也有网友问:“能否为他捐款?毕竟这不是个小数目。”

  郝进谢绝了。他说:“如果我要用这批口罩卖钱,我就不会捐。既然捐了,我就不会要一分钱。谁给的我都不要。”

  徐超红说,起初村干部提出用购买的方式给郝进钱,但他拒绝了,他说,“虽然口罩是抵工资得来的,但也不能拿去卖,发‘国难财’”。

  郝进出名了,这给他带来了烦恼。

  熟人、朋友都叫他“口罩哥”,他并不高兴,“我觉得还是郝进这名字好。”

  他的电话被打爆。广州、深圳的口罩厂老板希望高薪聘他,澧县医药器材厂想请他去当主管。

  他说:我哪儿都不去,就待在黄河村。

  被拒绝了的公司问:黄河村有什么好的?

  春耕时节黄河村计划大干一场

  2月8日,农历正月十五。全国疫情防控阻击战持续进行,不计其数的医护人员奋战在一线。

  这天,黄河村一个叫丁强的村民,拖了200篓草莓送给了城头山镇卫生院医护人员。这些草莓大约价值3万元。

  2月17日上午9点,黄河村广播响了,徐超红号召大家向抗疫一线捐蔬菜。中午,村里的家家户户都出动了,有人把大白菜、萝卜、蒜苗送到了村部,还有人送来了米、菜油和腊鱼腊肉。

  6辆大卡车装了一下午。徐超红算了算,“蔬菜大约1.5万公斤,还有不少米和油。腊鱼腊肉也有不少。”

  村民们又提出捐款。徐超红有点为难。他知道,受疫情影响,很多村民家里收入受了影响。但他最后还是收到了1万多元捐款。

  郝进捐了500块。“你看,不是我一个人这样的,是我们村人人都这样。还有人比我做得更好,只是别人不知道。”他说。

  有人说,这次抗疫也给了村子里年轻人一个机会。平常年份,他们早就出去打工了,今年他们可以好好感受一下家乡。

  “农村挺好的。我想把村里电商搞起来,葡萄园里事也比较多,我可以以后就不出去了。”这是郝进的想法。

  他家里有三四亩葡萄。去年,他在网上搞了个电商平台,专门销售村里出产的葡萄、草莓、小龙虾。因为起步比较晚,去年他的销售量不大,但还是赚了两万元左右。经过这几个月的打理,他的电商平台现在已经初具规模。他说,今年和大家一样,“想大干一场”。

  3月,正值春耕时节。农田里,草燕飞过,油菜花芳香扑鼻。葡萄园里,白色薄膜被扯开,人们正在给土地施肥,给葡萄剪枝。

  黄河村忙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