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2日,景江东方大厦的某群租旅社内,室内布置一角。   记者 蔡平 摄7月12日,景江东方大厦的某群租旅社内,室内布置一角。   记者 蔡平 摄

  我们当时拎着包就住进来了,但是这里的真实环境和网上看到的照片不太一样”。近日,两名来长沙实习的大学生到达预订的住处,心里稍有失落,“我们在网上预订的是六人间的房间,但是到了之后发现,完全不是一回事”。

  “房间大概80平方米,两室一厅,房间客厅加起来有20多个床位,月租上铺400元,下铺450元”。在聊到居住后的感受时,两名受访者尴尬一笑:“应该多去别的地方看看再做决定的。”

  其实,与两位受访者有相同境遇的人不在少数。目前,打着青年旅舍、单身公寓、求职公寓等不同旗号,行群租之实的“三无”旅社,在星城早已屡见不鲜。价格便宜的背后,其实是没有私人空间、没有基本生活措施和人身财产面临威胁的隐痛。

  ■记者 蔡平 

  实习生 邹雨 裴中慧

  分布

  群租旅店沿地铁线

  盘踞星城

  记者在长沙市走访调查发现,以“青年旅舍”为典型代表的群租房在各个辖区均有分布。其中,大多群租型旅社集中在地铁或公交沿线交通便捷的区域,在各大商圈周围分布密集,尤以五一商圈为甚。

  根据携程旅游APP的地图显示,青年旅舍大体呈带状分布于地铁一号线与二号线周围,贯穿长沙市区。

  7月11日,记者在美团网电脑端搜索长沙市青年旅舍时出现的旅社数目达到185家,比前一日上线数量又多了一家,价格为19元至100多元每晚不等。

  记者走访发现,光位于五一广场的景江东方大厦八楼到二十六楼就有几十家求职公寓或青年旅舍。虽然打着青年旅舍、单身公寓、求职公寓等不同的旗号,但很多旅店的本质都是群租房。

  大厦内一名房客表示:“房东之前说了,我们租不租无所谓,她这儿不缺人住。”

  家住长沙市开福区万科城的朱女士说,她楼上的住户就把房子改成了群租房,每天很多人进进出出。

  记者走访发现,在马王堆、中山亭等附近,这样的群租旅社比比皆是。

  利润

  日租+长租,

  二房东月收近万

  记者调查发现,长期租住在群租房的人群中,中低收入者居多,其中不乏打工族及实习的学生党。

  “这里房租便宜,而且交通方便”,两名来长实习的学生表示。而这也是大多房客选择群租房的主要原因。

  市民王女士看到了其中的商机,就在景江东方大厦租赁了三套两室一厅的套间,在卧室和客厅里都塞满了床位之后,就开始对外营业。

  她告诉记者,月租包括了所有费用,签订了长租合同后,便不用再缴纳水电等其他费用。王女士的一套房里有22个床位,若一个月床位全部租出,王女士一个月的营收将达到9000元左右,相较于单间出租或整租,这样的出租模式盈利空间要大得多。

  记者问王女士有没有相关营业证件,她坦言目前这类群租房处于地下生存状态,不符合旅社、宾馆的营业注册标准,但对于租客担心的安全、卫生等问题,她解释给租客提供了保险柜保存贵重物品,房间卫生也有人定期检查打扫。

  除去长租的群租模式,还有类似酒店一日租住的出租模式,而大多群租旅社将二者合二为一,确保一年365天“天天有钱赚”。如果说长租是想要扎根长沙的中低收入者的无奈,那么日租则是穷游者的欢欣。

  体验

  衣服挂床上,

  各种菜味弥漫在房间

  7月11日18点多,记者通过美团APP以租客的名义联系到二房东王女士,房子位于五一大道景江东方大厦22层,这间房子的租住率很高,只剩下三四个床位待租。

  看房之后,记者选择了一个下铺并与王女士订下入住协议。合同只有一份,留给了记者,王女士只拍了一张照片,“留作电子档”。合同上写了记者的身份信息,但王女士并没有看记者的身份证。交了200元押金后,记者领到了柜子和房门的钥匙。

  王女士说,生活用品要自备,床位上的被褥是新的,每月费用80元。

  这套面积约80平方米的两房,里里外外有22个床位。房间内行李物品塞得满满的,衣服挂在床前,地上脸盆、鞋子遍地。各个木质床架彼此相连,电线也很杂乱,一个插线板有时会有多部手机同时充电。

  晚上7点多,点了外卖的租客坐在床边吃了起来,各种菜的味道弥漫在房间。八九点钟,租客陆续回来,有人直接躺在床上看手机,有人拿起脸盆洗漱,房间变得嘈杂起来,忙乱的脚步声、水流声,还有乒乒乓乓的碰撞声。

  交流得知,大多数租客在此住了1个月以上。租客小李说,因为20来人共用卫生间,早晚高峰期都要排队。有时深夜还有租客看视频,还会笑出声来。他们当中有的人晚上下班回来很晚,有的人甚至在凌晨很大声打电话。晚上10点30分以后,房间内才逐渐安静下来。另一名租客小孟说,“住了几个月了,慢慢适应了。”

  调查

  旅社并无证件,

  仍能在网上审核通过

  不论长租或是短租,推送旅店信息的通道十分重要。记者对多家青年旅舍的调查采访显示,这些旅社的订单90%以上来自网络平台。

  “你就是小杨吧”,在记者到达位于乐和城附近的一家群租旅社时,旅社老板刘先生正在接待一名在网上下单订房的顾客。  

  刘先生透露,这家旅社于2016年开业,至今已接客超过2万人次,其中不乏长期租客。生意火爆的同时,该旅社在某网络平台的评分也颇高,达到了4.8分,高于98%的同类商家。

  然而记者发现,该旅社大厅内并没有相关证件。随后记者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中检索发现,该旅社并没有注册在案。而后记者又随机检索了不同平台发布的二十多家相关旅社信息,仅一家有营业执照。

  没有营业执照也可在正规平台上发布旅社信息?随后记者在美团APP上体验了一次酒店商家入驻的流程,发现在提交相关信息时,营业执照这一栏为选填项。

  当记者问一些没有营业执照的酒店商家为何在美团上入驻成功时,客服小洁回复道:“如果发现跟美团合作的商家没有营业执照,可以提供相应的信息进行反馈。”

  无营业执照、无安全保障、无明确事故责任人,二租的住房改建成的“三无”群租旅社行情火爆,由此带来的隐患也增加。

  律师说法

  “住改商”需遵循合法途径

  人多、空间狭小、采光与通风情况堪忧,这是记者在采访中对于群租旅社的印象。事实上,很多群租房的房东都会在不同程度上对房屋进行结构、水路和电路的改造,部分房屋电线分布混乱,存在较大安全隐患。

  由于大部分时间群租房里都会有租客在,所以房门往往是不关的。而大部分群租房所在的小区又没有门禁系统,任何人都可以在楼层内出没,这些租客们的人身财产安全很难得到保障。

  群租旅店租客黄女士表示:“人身安全倒是没有受到过威胁,只是因为这里住的人太多,总是丢东西。我们找过房东,房东也只是说要我们自己保管好财物,财物丢失的话她不负责。”

  湖南云天律师事务所杨亲辉律师指出,居民房改建成群租房即“住改商”必须遵循合法途径,获得相关行改许可方可运营。房产部门在建房时已明确了房屋的使用性质,小区业主对于房屋的所有权也是有所限制的,不能随意改变其用途。如果承租人在住房期间人身安全受到了威胁,出现了意外,那么出租人要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房屋租金、押金按合同约定执行,可与出租人协商处理;至于承租人的物品,其自身有保管的义务,如系出租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导致承租人财产损失的,出租人依法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观察

  擅改房屋使用性质

  可与个人征信记录挂钩

  近些年,共享经济火热,自行车、雨伞、充电宝甚至汽车等,都成为共享的标的,便宜、方便、快捷,一度成为引领时代的潮流。

  而打着实惠、共享的招牌,一些群租旅馆或公寓屡屡出现一床难求的局面。然而群租房火爆的背后,是十几二十人在狭小空间的蜗居,是没有私人空间、没有基本生活措施的苦楚和人身财产面临威胁却难以维权的隐痛。一旦发生安全事故,后果将难以预计。

  群租房之所以一直存在,除了利益驱使之外,主要是市场需求旺盛,一些社会低收入群体对此有需求。因此,建议政府加大公共租赁住房和廉租房供给,以解决公租房供不应求的局面。其次,政府应加强与企业或市场合作,对社会上一些空置房进行回租,然后再转租给大学生和外来务工人员等有需求人员。

  为了防范相关风险,除了增加供给、各个部门联合执法外,可以借鉴上海的经验,引入居住领域信用管理制度,将违法建设和破坏房屋承重结构、群租、擅自改变房屋使用性质等违法违规违约行为录入市公共信用信息服务平台,与个人征信记录联动起来,这是惩戒群租房房东、二房东的“杀手锏”。